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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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一天後,周徹從警察局裏出來。他沒有回周商寰家,而是直接回了他的頂層覆式。那裏很大,很空,只有他一個人。連只只會吃胡蘿蔔的兔子都沒有。

單機游戲立項後,周徹在書房的暗室裏待了整整半個月,除非辦公,否則一定在這裏。他坐在沙發上,直直看著那張被他重新粘起的全家福,一雙黑眸在昏暗的光線裏露出森冷的光,怨而陰冷。

周政霖。他一直知道他爸爸不喜歡哥哥,從小就知道。周政霖不會像耐心哄他一樣地哄哥哥好好吃藥,也不會關心哥哥的學習成績,更不會像相信他一樣地相信哥哥。

所以,當他無數次告知除夕那晚是他主動之時,周政霖總是拒絕相信。直到有一天他偷偷回上海,聽到周政霖和商綾躲在書房裏談論起這件事,他才知道,哥哥以如此決絕的態度撕破家庭和諧的偽裝,又以主動斷絕父子關系的狠絕徹底離開周家,爸爸和媽媽就已經相信周商寰並非是主動的那方。

可是在荒誕的□□面前,乖孩子和不聽話的大兒子只能二選一。而周徹的哥哥,他的愛人,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商寰從小就知道我跟你的事,他不會跟我們親近的。他離開也好,我會想辦法給他一筆錢,就當作在小徹這件事上的補償。”

——給錢。

隔著一道門,周徹聽到他的爸爸一早就知道是他強迫了周商寰卻從不追究,聽到周政霖拿錢補償周商寰,他終於忍不住了。

從小到大,他被訓練成一個合格的乖孩子。他可以通過討好,裝乖巧在大人那裏得到許多東西,所以,父母是用來討好的。只要他擺出虛假的乖順,他的一切欲望都可以滿足。除了周商寰。

他討好不了周商寰,無論再怎麽乖,再怎麽不乖,周商寰都不會把他當回事。所以在周商寰這裏,他是真實的,他不是裝在套子裏的乖小孩,他擁有真實的愛恨。他真實地去用傷害,怨恨,卑鄙的喜歡去對待周商寰,然後得到了周商寰最真實的厭惡。他的哥哥如此耀眼,連厭惡都讓人刻骨地想要記住。況且,周商寰的手還這麽溫暖,插在發間時,可以得到最真實的體溫交換。

如此溫柔又真實的太陽,是不可被犧牲的!

所以,周徹打開了那道門,在周政霖和商綾錯愕的目光裏,輕飄飄地丟了句誅心的“惡心”,便跑出了家門,然後跑到車庫,將那輛黑色的gmc開上了高速。

後面發生的一切,如同狂風過境。他被周政霖追上,被逼停下了高速,又在周政霖的暴怒指責裏被媽媽以近乎破碎的哭泣拽上了返回上海的車裏。

可是他再也不想當那個坐收漁翁之利的乖孩子。從發現周商寰的筆名,成為青周的那一刻,他便不會讓周商寰跑掉了。三年前的那個除夕夜,他看到了周商寰的脆弱和無助,也在那時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父母造下的孽,是周商寰心中永遠也拔不掉的刺。從那一晚,他便明白了周商寰為什麽從小會那麽討厭他,即便他再乖,再討好也是那麽厭惡。

真相的確很歹毒,但是也間接讓他知道,他的哥哥,身後只有爺爺。而爺爺也在那晚離開了哥哥。於是周商寰的身後,一無所有。

他只想走到周商寰身後,再也不要做那個套子裏的人。

所以,周徹奪了周政霖的方向盤,於高速之上。

後面的記憶就是行車記錄儀給出的畫面了——周徹被商綾拼命抱住,在汽車失控的前一秒,周政霖穩住了方向盤。誰也沒有出事。

然而,大人的沖動永遠超乎孩子的想象。周政霖在沒有出現緊急情況的時候,居然把車駛入緊急停車帶,而目的就是為了反駁那句從前妻,到大兒子,再到如今小兒子嘴裏說出來的“惡心”。

不幸的是,停車的瞬間,迎面撞上了一輛駕駛員突然出現生病,需要緊急停車的白色貨車。

天是白色的,貨車是白色的,但是緊閉的車廂是黑色和紅色的。周徹被商綾死死地護在身下,眼前只有叫不醒的母親,和打不開的車門......

周徹看著那張合照,冷白的月光將那雙深冷的黑眸照地很亮,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少時的周商寰,幹凈白皙的指尖顫抖地碾揉著猩紅的煙頭。

灼痛的感覺傳來,周徹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怎麽辦啊,哥哥,哪怕你被我害得這麽慘,我還是不想放過你。

你休想,不要我。

忽然,墻上的顯示屏裏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周徹看見,周商寰用他的生日成功的打開了大門的密碼鎖。而他的腳下,是兩個行李箱,正是他搬進周商寰家的那兩只。

因為不要,所以連東西都要打包還給他,不能占家裏一點兒地方。周商寰就這麽避之不及,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趕走嗎?

新年的擁抱,主動的親吻,又是在竊取他的心裏素材,開啟新一輪的報覆?

立春的夜晚不見一絲春暖的氣息,監控裏,他看見哥哥穿過客廳,邁上臺階,穿過走廊,打開書房的門,找到暗格,踏進深邃的暗道階梯,最後親手打開三年前他為周商寰親自打造的暗室木門。

當周商寰猶疑地推門而入時,他還在懷疑地想,已經有書房了,周徹為什麽要建造這個暗室,就是為了躲跑路的二叔?是的,應該是的。助理告訴過他,周徹一直沒有下樓,而周政檐今早落網,所以,他應該還不知道,自此以後,他再也不用擔心周政檐那個老混蛋了。

煙草味道撲面而來,只是還沒等周商寰完全踏進屋子裏,一只手銬就利落地扣在了他的雙腕上,然後捂住他的嘴,近乎蠻橫地拖拽著將他壓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他看到了一雙瘋狂又偏執的黑眸,黑不見底,周商寰的心臟瞬間吊了起來。春夜裏風有些涼,透過窗流進暗室,一路涼進周徹的眼睛裏。他一把扯住周商寰的手,拉至頭頂,慢慢低下頭,修長的手指撥了下微張的唇瓣,在周商寰錯愕又難看的表情裏,輕聲說:“哥,我忍不住了,這次我不會放過你。”

周商寰瞪大眼睛,還未來得及在震驚裏爆粗口,就被周徹低頭吻咬下來。

那是一個相當粗暴的吻,周商寰感受到了瀕臨絕望的窒息。他開始下意識地掙紮,可越紮掙,周徹便越用力,血液與唾液交織,周徹單手死死箍住周商寰的腰,強勢地蹂躪著周商寰的唇舌。

直到周商寰不再掙紮,他才喘息著擡眸,指尖冰涼卻動作溫柔地擦掉周商寰嘴角的血,“我的好哥哥,你再也出不去了。”

他擺正周商寰的下頜,迫使周商寰與他對視,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好看微笑:“我要你的眼睛裏,只有我。”

我時常如驚弓之鳥一般,擔心你再次跑掉,擔心你不要我,你一皺眉,我便惶恐。所以,在你不要我之後,那我就只能銬住你了。

在這個密室裏,沒有王珂,沒有裴夏,沒有江言和龍慶元,沒有那些妄圖跟我爭陽光的不自量力的螻蟻。

這裏只屬於你我。

你的眼睛裏,只能有我了。

嘖。

周商寰不知道周徹會這麽瘋,他只是說了不要弟弟,周徹就一言不發地跟著女警上了車。其實,他還有後話要說,可不能當著外人說。他想告訴周徹,他不相信他會殺人,一切等他做完筆錄再說。

然而,周商寰在醫院賴了一個星期,周徹也沒來看他。發短信,不回。打電話,不接。周商寰忍著要捶死周徹的沖動,拉下臉來,把自己和兩只西瓜送上門,準備在周徹家裏堵他,結果助理告訴他,周徹早就回家了。

很好,寧願躲在家裏也不來找他。

周商寰的怒氣又飆高了一個度。結果,一進門就被銬到了床上,還被通知囚禁,周商寰簡直想宰了周徹。

他深深喘了口氣,聲音冷沈:“周徹,你會後悔的。”

“不後悔。”月光照在白皙的側臉上,周徹的眼睛透出病態的溫柔:“哥,我太愛你了,他們說愛一個人是給他自由。可是,哥,這句話不對。我那麽愛你,我只喜歡你,可給了你自由之後,你一點也不愛我,還想不要我。我就應該把你藏起來,只屬於我一個人,不管你愛不愛我,都只能屬於我。”

微涼的指腹摩挲著周商寰的臉,他說:“哥,你不要我,那我就只能報覆你了。”

“周徹,你有種給我再說一遍!”周商寰瞪著眼前的瘋子,聲音狠厲。

“我說——”周徹掐緊了周商寰的脖子,俯下身,輕輕親了親他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危險地噴灑在耳畔,“我要報覆你。”

你不是不要我嗎,不是之前報覆過我嗎,好,那就糾纏到底,不死不休。

——我要報覆你。

“我也愛你。”

白色的窗簾輕輕搖曳,風聲夜格外動聽。於是銀河與月光同時傾瀉於周徹的眼睛裏。微涼的手指輕顫,周徹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商寰,仿佛被定身般僵在原地,聲音比輕顫的蝶翅還要輕:“你......說什麽?”

偏執的乖小孩,嘴上說得“我要報覆你”,其實是我愛你。周商寰很早就懂了周徹的言不由衷,現在他也該回應乖小孩的隱語了。

“我來這裏,有兩個目的,一個是想錘死你。老子躺在醫院裏這麽久,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還因為你那破公司害老子受傷,卻連看都不去看老子?周徹,我他媽真想掐死你。”

周商寰越說越激動,可看著周徹那雙越發黯淡的眼睛,他知道不能再埋怨下去。長橋對峙,並肩而戰,周徹已經從他的身後走到他的身旁,他得給周徹和自己一個交代。

“第二個目的就是,我要來愛你。”周商寰冷笑一聲:“但你發瘋了,連老子都敢綁,都敢囚,你說我該怎麽弄死你呢?”

——我要來愛你。

嘩啦一聲,沈霾隨風散去。夜色溫柔到想要人醉死在今晚,星辰似乎更閃爍了。這些年,醜八怪,孽種,惡心,滾......不要,糾纏了整整二十二年,傷害有過,悔恨有過,愛而不得更是常態。周徹就像一頭紮進無望深淵裏的孤獸,一具躲在角落毫無生氣的屍骸,偏執地,無所不用其極地逼追著樹上的太陽,希望它能回眸看他一眼。

如今,進退維谷之時已成過去,他終於等到了屬於他的別有洞天,周商寰說——我要來愛你。

周徹的臉像死了一樣,好半天才將黯淡的目光徹底地亮起來,白皙的俊臉上表情茫然褪去,他無措地打開周商寰的手銬,欲言又止的目光裏滿是要傾訴的訴求,最終卻只是淡而委屈地喊了一聲:“哥。”

周商寰揉了揉手腕,周徹從他身上爬起,身上的恐慌,不安,暴戾,焦慮,盡數散去,只剩下安靜乖順地跪坐在周商寰身旁,低眸看著他,等待周商寰的懲罰。

而敢愛敢恨的人,在確認心意後便會用極致的偏愛和勇氣,寵溺他的愛人。

周商寰伸手揉了揉周徹的頭發,在那雙暈染著星月和自己的眼眸裏,扯過周徹的領帶,將人拽到眼前,然後主動伸出雙腕,他說——

“手銬太硬,換領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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